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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北漂季节》
文/慕北
漂啊漂,漂到北京城。
——题记
第一章
(1)
透过机尾的窗户,安然看见银灰色的机翼在朝霞中徐徐转换着角度,飞机以一种昂扬的姿势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加速。飞机正准备起飞,机舱里乘务员甜美的声音已在广播里响起,邻座的老太太仍在不住地抱怨着这个炎热的夏天。一切都是如此寻常,安然也只是懒散地靠在尾舱的窗户旁,冷漠的表情藏在深色的太阳镜背后,年轻的脸庞上依稀刻着过早的沧桑。
走的时候,阳台上的鲜花还未凋谢,那是安然送给自己的一束郁金香,在阳台上吹了一夜的凉风,清晨竟还是那般的娇艳欲滴。安然将美丽的郁金香把在手中,端详了半天,然后倒插在瓶里,拉着行李箱,悄无声息的出了家门。
这是二零零四年夏日的一个清晨,安然刚刚大学毕业的第三天,就在这天,安然开始了自己流浪的生活。北京,这是安然长久漂泊计划中的第一站。生命的本质从来都是漂泊的,虽然没有人知道下一站会是哪里,但每个人都可以选择自己的第一站。第一站,安然选择了北京。
头天晚上在网易的房产论坛里,安然看中了一处位于东三环南段的房,那是一套精装修的三居室,房东是一位律师,还有一位房客是搞广告设计的,空出的一间小屋每月租金一千二百块,安然想也没想,立即拨通了房主的电话。安然说我明天上午的飞机到,你在家等我,我带着行李过来,晚上我就要住的。房东很奇怪的笑,说你这人真是爽快。
一阵失重的感觉袭来,安然知道那是飞机飞离大地时,大地在用力的挽留,那种感觉使安然觉得很舒适,像是生命从死去的躯体里重又醒来,带着玄晕,又带着刺激。
飞机急速的攀高,不久,平日里那些高挂在蓝天之上的美丽云彩便出现在了安然的脚底, 那些漂浮在空中的云朵真是奇丽,有的厚如千年的积雪,有的宛若细细的游丝。天空成了大海,没有云的地方仿佛一片浅洼,那些颜色深浅不一的云朵构成了汪洋中的冰川,忽然又有薄若轻纱的云朵飘于脚下,它们的身体让人想起荔枝的果肉,晶莹剔透,使人有一咬为快的欲望。也有厚厚的云层堆积在远端,那些宽广的云团真的就是云海吗?那样的一望无垠。这些变化多端的云彩让安然想到了一个人。那个人就像这天空中的云彩一样,总是在不同的季节变成不同的形状。
那人的名字叫李智。李智是安然儿时的伙伴,上了高中便入伍参了军,退伍后一直在北京漂着。
机翼在空中舞出一个极尽妩媚的姿势,安然感觉身体重心微微有些倾斜,那是飞机在转向。阳光撕碎了云彩的面纱,照耀在飞机银白的机身上,反射出夺目的光芒。
这个夏天,李智还未出现,安然便已经知道他变成圆形的了,而且像个花花绿绿的皮球一样浑圆。这种感觉是在头天晚上安然给李智打电话时就有了的,安然在电话里对李智说,“我明天上午十一点一刻的飞机到北京。”李智在电话里打着呵欠对安然说,“我说兄弟你能不能换成晚上的飞机啊?我白天得睡觉,不能来接你的。”
安然说,“我没让你来接我,我只是告诉你以后别往我家打电话找我借钱了,我就在北京,没饭吃了你直接找我!”
李智换了种极度兴奋的声音对安然说,“呀?你这是挖苦我呢!告诉你,我现在正策划一个跨国项目,如果做得好了,我能在全国引起轰动,到时候钞票......”
“你现在住哪儿?”安然打断李智的话,安然知道李智做事情从来都是眼高手底的,而且他这人还死撑面子,都到北京漂了两年多了,还时常穷得向安然打电话求救。
李智嘿嘿怪笑一声,说我暂时住在我小老婆这儿,月坛这边。安然不想再听李智这家伙说话,从小安然就不喜欢听李智说话,他说话时嗓门儿特大,就是隔你一米远也会吓得你捂着耳朵掉头跑开。
可是李智并没有打住话头的意思,李智说,“兄弟,我告诉你,我小老婆可是正宗的北京土著呢!跟你说,据我的科学统计啊,在北京,每年被北京本地的男人操过的北漂妹大约有六万五千人次。”
安然强忍着耳膜的胀痛,说“你就瞎吹吧!”
李智接着说,“我李智是瞎吹的人吗?你算算每年北京的外来人流量你就知道了。我要给你说的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,问题是我的另一项科学统计表明,在北京每年被男性北漂们操过的北京女人还不足四位数,这个比例严重的失调啊。不过,嘿嘿,我还算是荣登了那四位数的光荣榜......”
“好了好了,我说你这人研究点什么不好,你怎么老研究这些希奇古怪的数字啊?”安然赶快跟李智说了再见,然后挂上电话,他生怕慢了一秒钟,李智那张臭嘴里又会崩出百八十句的淫言秽语来,而且李智说话还总爱带一句口头禅,“据我的科学统计表明......”
挂上电话,安然就想,李智这小子真变成一个浑球了。
飞机的轰鸣声单调而死板,那些云彩变幻出的异彩纷呈的景象也失去了先前的韵味。安然开始想象接下来要面对的生活,首先是租房,然后就是去见祁佳,又一个夏天快过去了,祁佳的头发该变长了不少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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